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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报告:擅自发表未署原作者姓名的临摹作品构成侵权
2018-05-25 15:00:00

案例报告:擅自发表未署原作者姓名的临摹作品构成侵权
——《醉荷》著作权纠纷案

 

【判决要点】
 彭某的《荷中仙》并未体现出其本人的具有独创性的劳动成果,而仅仅是再现了项某的美术作品《醉荷》的表达,故《荷中仙》实为《醉荷》的复制品,彭某涉案的临摹行为属于对《醉荷》的复制。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某,住福建省建瓯市小松镇小松村小松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项某,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福建路。
审判日期:2017年7月31日
 
【案情简介】
    2007年6月,福建美术出版社出版发行了我创作的工笔人物画册《彩炫笔歌——项某工笔人物画》,其中收录了美术作品《醉荷》(见附件一)。2014年10月1日,人民网上发布了题为《心似莲花×胸怀天下 “鬼才田七”欧洲巡回展莫斯科拉开帷幕》的文章,该文章介绍了彭某在莫斯科举办画展的情况,其中展出有一幅美术作品《荷中仙》(见附件二),文章中配有人民网记者拍摄的该作品的照片。11月17日,人民网又发布了题为《心似莲花×胸怀天下 柏林中国文化艺术展倒计时100天》的文章,该文章介绍说“绢画《荷中仙》等作品也将亮相柏林”,且文章前面附有该作品,并标注“绢画作品《荷中仙》作者:田七”。经比对,《荷中仙》除画幅上部有红色文字外,整个画面的构图、造型、色彩、线条等与《醉荷》完全一致。一审法院认为彭某涉案行为侵害了项某对美术作品《醉荷》享有的署名权、修改权、复制权、展览权,应当为此承担销毁侵权复制品、公开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的法律责任。彭某不服,遂上诉至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判决观察】
本案的焦点问题为本案是否为涉外民事案件及如何适用法律、彭某的《荷中仙》是否系临摹了项某的《醉荷》、彭某的涉案临摹行为是否属于著作权法上的复制行为、彭某的涉案行为是否侵害项某的著作权及其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几个问题。
 
一、关于本案是否为涉外民事案件及如何适用法律
涉外民事关系是指具有涉外因素的民事关系。具有涉外因素的民事关系通常会涉及到冲突规范及其实体法的适用。因此,确认本案是否属于涉外民事关系是审理本案的前提和基础。
《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八条规定:涉外民事关系的定性,适用法院地法律。据此,本院作为审理本案的法院,应当根据我国的法律确定本案是否属于涉外民事关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案件:(一)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是外国人、无国籍人、外国企业或者组织的;(二)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的经常居所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的;(三)标的物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的;(四)产生、变更或者消灭民事关系的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的;(五)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案件的其他情形。
本案的双方当事人均为中国公民,项某主张彭某在俄罗斯联邦莫斯科市、德意志联邦共和国柏林市展览的《荷中仙》系擅自复制其《醉荷》作品,彭某的行为侵犯其复制权、展览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因此,本案产生的侵权民事关系的法律事实发生在俄罗斯莫斯科、德国柏林,依据上述规定,本案属于涉外民事案件。
《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五十条规定:知识产权的侵权责任,适用被请求保护地法律,当事人也可以在侵权行为发生后协议选择适用法院地法律。本案系侵害著作权纠纷,故除了可以适用被请求保护地法律外,也可以由当事人在侵权行为发生后协议选择适用法院地法律。关于协议选择适用法院地法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协议选择或者变更选择适用的法律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各方当事人援引相同国家的法律且未提出法律适用异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当事人已经就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做出了选择。本案中,项某在一审中虽然没有明确列明其法律适用的选择,但其起诉状所列理由完全系从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出发;项某在一审法庭辩论时明确依据我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主张上诉人彭某的行为是非法复制,而非临摹。彭某亦是依据我国《著作权法》对其行为进行了辩论,即双方当事人均引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因此,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已经就本案应适用的法律做出了选择,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
 
二、彭某的《荷中仙》是否系临摹了项某的《醉荷》
本案中,项某涉案的美术作品《醉荷》公开发表于2007年1月,应当认定彭某具有接触《醉荷》的客观条件和可能性。将《荷中仙》与《醉荷》相比,两者在画面内容、人物造型、荷叶及花瓣形状、元素布局、构图、线条、色调等方面均一致,前者附着在绢材质上而后者附着在纸材质上,前者尺寸大后者尺寸小,据此可以认定前者是临摹自后者所形成的。
 
三、彭某的涉案临摹行为是否属于《著作权法》上的复制行为
《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复制权,即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该条文采列举加“等方式”的立法模式,表明复制权所控制的复制既包括明确列举的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也包括上述列举之外的能将作品制作成一份或者多份的其他方式。因此,复制权所控制的复制行为是指以任何方式将作品制作成一份或者多份的行为,临摹并没有被排除出复制的范围。
其次,复制权所控制的复制是指单纯再现了原作品或者保留了原作品的基本表达,同时又没有增加源自“复制者”的独创性劳动从而形成新的作品的行为。只要符合上述两个条件,即构成复制权所控制的复制。彭某关于“复制应当是指通过一定的技术手段,由普通人即可以较为经济的方式将原作品制作成一份或者多份复制件的行为”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1991年实施的《著作权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本法所称的复制,指以印刷、复印、临摹、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行为。该规定将临摹作为了复制的一种方式。现行《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与1991年实施的《著作权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基本相同,但删去了“临摹”。这一立法变化本身并非意味着法律认为临摹不是复制,而是因为临摹的情况比较复杂,有的是复制,有的是创作,亦有可能为改编,必须区别对待,不能都认为是复制。因此,某一种临摹是属于复制还是其他行为,应该根据其是否增加了独创性的表达还是单纯再现了原作品或者保留了原作品的基本表达来判断。彭某关于“临摹作品不侵犯复制权”的主张同样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将彭某的《荷中仙》与项某的《醉荷》相比,两者在画面内容、人物造型、荷叶及花瓣形状、元素布局、构图、线条、色调等美术作品的实质性要素方面均一致,不同之处仅在于尺寸大小不同、人物眼神有稍许不同、色彩深浅略有差异,而尺寸的不同并不影响在两者相同或实质性相同,两者人物眼神及颜色深浅的些许不同过于细微,且为中国传统绘画中因不同绘画者对细节的描绘方式不同而惯常出现的区别,因此彭某的《荷中仙》并未体现出其本人的具有独创性的劳动成果,而仅仅是再现了项某的美术作品《醉荷》的表达,故《荷中仙》实为《醉荷》的复制品,彭某涉案的临摹行为属于对《醉荷》的复制。综上,本院对彭某提出其涉案临摹行为不是《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复制行为的主张不予支持。
 
四、彭某的涉案行为是否侵害项某的著作权及其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
本案中,彭某在以临摹的手段复制项某的涉案美术作品《醉荷》后,将该复制品用于公开展览,该行为未经项某的许可,同时亦未标明临摹自《醉荷》及指明项某的姓名,其行为属于对他人作品进行《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使用行为,侵害了项某的署名权、复制权、展览权。中国画中的题款、印章与画面内容紧密结合、遥相呼应,系一幅美术作品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并不因为系文字和画面即可随意分割。彭某在临摹品《荷中仙》中将《醉荷》中的题款和印章删除,在不同的位置又加盖上了不同的印章,在画面上方书写了佛经《心经》,且对画面颜色深浅做了处理,侵害了项某对《醉荷》享有的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彭某应对其上述侵权行为承担停止侵权、公开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的法律责任。
彭某主张其参加的涉案展览属于公益性展览,但鉴于其在该展览中公开展出了临摹品《荷中仙》,且经过网络媒体予以报道,客观上会对项某行使自己作品的著作权并据此获得经济利益造成不利影响,故彭某仍应当为此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鉴于书画作品的特点,相对于承载了书画作品的载体的价值,未承载书画作品的载体本身的价值微乎其微,故而一审法院判决销毁侵权复制品并无不当。对于赔偿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项某涉案作品的独创性程度、彭某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彭某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彭某赔偿项某经济损失十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彭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千三百元,由彭某负担(已交纳)。
  

附件一:


附件二:


附件三:




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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